日本新聞媒體正使用加密簽章打擊冒牌新聞網站
特約記者劉子瑞編譯報導
本文編譯自哈佛大學《尼曼新聞實驗室》（Nieman Lab）原文：〈Japanese publishers are fighting imposter news sites with a cryptographic signature〉，作者安德魯．戴克（Andrew Deck）是《尼曼新聞實驗室》 AI 議題的特約撰稿人。
《讀賣新聞》、《朝日新聞》及日本放送協會（NHK）皆已簽署加入「創作者檔案（Originator Profile）」標準。
▎地震揭露虛假訊息危機
在日本，自然災害長期以來一直是虛假訊息（disinformation）的導火線。2024 年 1 月 1 日，日本能登半島發生芮氏規模 7.5 強震，造成 700 多人死亡。隨後的幾天裡，人工智慧（AI）生成的災情廢墟圖片四處傳播；而關於民眾被困在瓦礫堆下的不實消息，也分散了最需要救援之處的搜救量能；假冒的慈善網站更是詐騙民眾的捐款。而幾個未經證實的陰謀論說法，像是這場地震是「人為」的、這是北韓發動的攻擊，也開始在社群媒體上傳播開來。
能登半島地震與後續引發的虛假消息亂象，讓一個持續推動更好工具打擊虛假訊息的組織，決定採取更積極的行動。這個組織由日本新聞出版商、廣告商和科技公司組成，他們推出一種名為「創作者檔案（Originator Profile，簡稱 OP）」的新網路標準來作為解決方案，協助一般使用者驗證某個網站的發布或建立者。
▎驗證出處，而非判斷真假
OP 不是用來判斷網站上的內容是否屬實，也不會驗證特定的照片或影片片段，它驗證的是網站本身，像是確認一篇新聞報導確實來自其所宣稱的新聞機構。倡導採用該標準的組織「創作者檔案協同創新夥伴（Originator Profile Collaborative Innovation Partnership，簡稱 OP-CIP）」副秘書長吉池亮（Makoto Yoshiike）表示：「我們並不是要判定資訊是否準確，而是出處：這項資訊究竟源自何處？」、「OP 是在 HTML 內部運作，它聚焦於網頁本身」、「我們不希望建立一個將好媒體與壞媒體區分開來的名單。我們只是想說明它確實來自經過驗證的資訊發送者。」
吉池亮曾來台參加2025亞洲新聞專業論壇，分享日本的OPCIP，說明OP創作者檔案技術。（王崴漢攝）
OP 利用加密數位簽章技術，為網站建立防篡改的憑證。每張數位身分證都能確認是誰發布了內容、是否有專業機構為該出版商背書，以及該出版商編輯與倫理標準的資訊。使用者介面設計尚未完全定案，但今年七月發布的一個新瀏覽器擴充功能（extension）會在彈出式側邊欄中顯示這些資訊。
資訊生態系統中，AI 垃圾內容、深偽（deepfake）詐騙者，以及大型語言模型（LLM）毒化活動持續出現，OP 絕非首個出處驗證工具，之前已有像是 Google 的 SynthID 浮水印工具或帶有加密簽章元資料（metadata）的 C2PA 標準，目的都是解決類似問題，但迄今大多著重於應對越來越多的 AI 生成影像和音訊。
▎從廣告業出發的防偽標準
其實 OP 的構想早從 2021 年就出現了，它源於日本最大廣告公關公司電通（Dentsu）的一個專案。這家廣告巨頭在商業 AI 圖片生成器問世前，就一直在對抗惡意數位廣告與從中獲利的詐騙者。該公司著手尋找一種方法，讓廣告通過（passes through）程式化生態系統時，能夠驗證廣告主的資訊。
為了開發 OP 的技術規範，電通與慶應義塾大學（Keio University）教授村井純（Jun Murai）合作。村井純常被譽為「日本網際網路之父」，他曾開發了一套允許日文字元透過電子郵件和網路訊息傳輸的網路標準。
▎新聞媒體品牌的切身威脅 地震加速推廣 政府加入行列
電通接著也讓新聞出版商參與其中。日本發行量最大的報紙《讀賣新聞》（The Yomiuri Shimbun）是 OP-CIP 的創始成員。從新聞業的角度來看，在生成式 AI 讓冒充新聞出版物變得前所未有容易之際，顯然需要驗證網頁來源、保護自己的品牌。舉例來說，《讀賣新聞》本身就面臨這個挑戰。根據同樣在《讀賣新聞》擔任社長室資深副主任的吉池，他曾在 Facebook 上抓到過一個，並指出他的動態消息中也曾出現過假冒的《讀賣新聞》版本。他說：「這現在仍在發生，有人模仿我們的文章頁面，並將使用者誘騙至詐騙網站。其中大部分都是垃圾內容，但每天都在發生。」
2022 年 12 月 OP-CIP 成立之際，有近十家新聞出版商加入，而 2024 年的能登地震擴大了該專案的範疇。此外，對於需要在危機狀況下發布訊息的政府網站，日本中央政府意識到該驗證工具極具價值後，開始提供資金支持 OP-CIP。OP-CIP 也開始歡迎地方政府加入其行列。慶應義塾大學特任副教授兼 OP-CIP 秘書長黑坂達也（Tatsuya Kurosaka）表示：「當災害來襲時，散播的詐騙資訊層出不窮，有人冒充地方政府或公共事業機構⋯⋯這就是為什麼我們不僅要考慮媒體情形，也更廣泛考慮公共資訊的原因。」
如今，OP-CIP 已建立了一個廣大的支持者聯盟：大型媒體機構像是日本新聞協會（Nihon Shinbun Kyokai）和日本放送協會（NHK）；科技領域成員有 LINE-Yahoo（LY），該公司營運著日本最受歡迎的新聞彙整平台，還有全日本超過 80% 人口使用的通訊軟體 LINE。
雖然這些成員已公開簽署支持 OP，但迄今只有少數成員將該技術完全整合到自己的營運系統中。吉池表示，日本發行量最大的兩家報紙《讀賣新聞》和《朝日新聞》（The Asahi Shimbun）已將 OP 整合到其內容管理系統中。日本西部的鳥取縣也在其縣政府網站上推出了 OP。電通目前正為其廣告採購推出這項技術，希望有助於打擊近期日本全國急劇上升的詐欺廣告和 AI 詐騙廣告。他表示，到 2027 年初，OP-CIP 計劃讓 50 個主要機構在導入 OP 標準的情況下運作。
▎放眼全球：申請成為 W3C 國際標準
目前該組織將日本視為試驗場，未來他們希望出口這項技術，並使其成為國際網路標準，讓國際新聞出版商和全球科技公司一同參與。負責現有全球網際網路標準（如 HTML 和 CSS）的全球資訊網協會（World Wide Web Consortium，簡稱 W3C）已經建立了自家的 OP 工作小組來探索這種可能性。吉池說：「我們正在日本社會全速推動應用，向 W3C 社群展示它是如何運作的。」
今年七月，OP-CIP 發布了第一個供公眾抓取並視覺化網站加密簽章檔案的工具。這個名為 OP Inspector 的瀏覽器擴充功能已能在 Chrome 和 Firefox 上使用：當使用者造訪《讀賣新聞》的文章時，會跳出一個彈出式側邊欄，顯示一個徽章，驗證《讀賣新聞》就是營運該網頁的機構，並附上該出版物編輯標準和隱私權政策的連結。該擴充功能目前僅供 OP 標準的開發人員使用，不過未來有計劃微調，並讓一般網路使用者使用。
最終設想的目標是完全不需要擴充功能和應用程式（App）：如果該標準被 W3C 採用，瀏覽器網址列內部就會出現一個徽章，使用者無需下載任何擴充功能即可點擊並取得 OP。黑坂說：「我母親今年 88 歲。我設計 OP 技術是為了簡單到連我媽媽都能使用⋯⋯不需要任何特定技能。」
▎面臨的兩道挑戰
隨著該專案進入下一階段的同時，也面臨著明顯的障礙，其中一個即是作為網路虛假訊息主要傳播媒介的社群媒體平台。因為目前 OP 無法出現在單一社群貼文中，例如 Facebook 的文章分享連結，只有使用者「瀏覽該文章的網頁時」才能存取它。這限制了它對社群媒體散播虛假訊息的影響力。吉池說道：「這是一個懸而未決的巨大問題」、「我們技術端尚未趕上目前的社群媒體標準。OP 是在 HTML 內部運作，因此，應用程式本身仍未使用。」
要完全實現 OP 的潛力，還需要獲得像 Google 和 Apple 這類在 W3C 內部擁有巨大影響力的科技巨頭的支持。隨著 AI Overviews 和 AI 模式（AI Mode）等產品日益成為使用者搜尋新聞的直接來源，他們參與支持顯得更加必要。吉池表示：「阻擋在我們和使用者之間的最後障礙就是大型科技公司」、「我們知道這不會那麼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