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變遷:大學校園的社群媒體焦慮——從「非必要」到「毒藥」

2026 年 01 月 20 日 | 卓越新聞電子報

特約記者陳曦編譯報導

社群媒體在大學生活中的角色,於過去十年經歷了劇烈的轉變。十年前的2015年,《衛報》的報導指出社群媒體是學生們管理其與同儕親友之間社交活動的「黏著劑」,但並非必需品;然而,到了2025年,美國史丹佛大學的學生團體正將社群媒體視為「有毒的毒藥」(Toxic poison),並積極倡議校園內全面戒除社群媒體的使用。

這十年之間,社群媒體產生了什麼變化?使用者看待社群媒體的目光有有什麼樣的改變?不同的年輕世代,社交模式又有怎樣的不同?

十年前:社交生活的「黏著劑」而非「必需品」

根據刊登於 2015 年,距今發布時間已超過十年的《衛報》報導,當時的大學生確實仰賴社群媒體來組織他們的社交生活。Facebook讓學生可以掌握原本預定參加的體育活動是否取消、Twitter(現已更名為X)能讓使用者在140個字內推廣 DJ set或其他活動,而學生會的Instagram帳號則用來發布校園活動通知讓其他學生知道。

不過,《衛報》的該篇報導明確指出,雖然很多學生在大學生活中依賴社群媒體,但社群媒體「絕不是」大學的必備條件。當時有些學生選擇完全不用Facebook或Twitter。

這些學生為什麼選擇退出社群媒體呢?很多時候,原因出自對社群媒體造成負面情緒的厭煩,或是對無止無盡的資訊感到疲累,報導指出有學生是為了逃避「Facebook 羨慕」(Facebook envy,一種因線上比較而產生的悲觀情緒),以及不想再被動接收平台鎖推播的新聞等資訊。也有學生是因為不願分享個人生活、或在分手後對社群媒體感到焦慮,而停止使用。

不過,退出社群媒體的學生,有時也會因此付出一些人際關係上的「代價」,例如在那個時期,很多人透過Facebook廣發派對等等的活動邀請,因此如果沒有Facebook,無法收到邀請和提醒,學生很容易錯過派對,或被朋友遺忘生日。退出社群媒體的學生有時會感到自己像「叛徒」(mobster gone rogue),需要向朋友解釋該如何與自己保持聯繫。

另外,在部分案例中,職業生涯發展也因為遠離社群媒體而受到影響。儘管不使用社群媒體,可以避開很多比較焦慮,從而較容易保持自信,以及有更多精力時間投入現實生活、與現實保持強烈連結,但隨著社群媒體深入大部分人的個人生活,公司行號也仰賴社群,企業招人聘雇流程受到了影響,甚至徹底改變,這也是當時一些學生最終只好重啟社群帳號的原因。

此外,一篇刊登在《商業內幕》(Business Insider)的評論指出,在更早期的、智慧型手機尚未普及的校園時代(例如 2000 年代初期),校園生活充滿了更多自發性(spontaneity)——由於無法透過在社群媒體上打幾個字、按幾個選項就字輕鬆規劃活動,朋友之間常會直接到訪宿舍,隨機的探訪帶來了許多珍貴回憶。

在認識同學之前,大家幾乎對這些未來可能成為新朋友的對象一無所知,因為沒有多少人會建立、經營自己的網路形象,彼此在現實生活第一次見面之前,基本上都沒有先看過對方的網路照片或是發文。當時的學生也沒有壓力要即時發布照片或更新,上傳照片通常是在拍完照的第二天或更久之後,處理過數位相機的記憶卡後才進行,這讓那時的學生們更能「活在當下」。

今日對比:史丹佛學生將社群媒體視為「孤獨流行病」的根源

時間來到2025年,史丹佛大學的學生對社群媒體的態度發生了根本性轉變。學生組織「Reconnect Stanford」舉辦了「集體刪除社群媒體活動」(mass social media deletion event),致力於鼓勵學生進行「社群媒體清醒」(social media sobriety)。現在這群史丹佛大學的學生,有強烈的動機想要退出社群媒體,個人的精神健康與心智空間就是其中一個重要考量因素。

對社群媒體造成焦慮情緒的憎厭感,現在的學生們和十年前的上一代學生有近似的感受,如今這些史丹佛大學的學生認為,社群媒體讓人的心靈「過於消耗」(Too consuming),並像是一片「烏雲籠罩」在頭上。有學生刪除帳號是為了保護自己「最寶貴的心智空間」(mental space),認為無法在擁有社群媒體時充分發揮大腦的潛能。

另外,在社群媒體上呈現的自我與他人形象,也讓學生們感到「不真實」、與現實斷裂,Reconnect Stanford的共同創辦人特魯伊特.弗林克(Truitt Flink)刪除社群媒體後,意識到自己曾透過螢幕,或經偏離現實的濾鏡來觀看自己人生中的重要時刻。另有學生表示,他們在網路上的互動是「不真實的」(inauthentic)。

還有學生認為社群媒體讓他們錯失了大學裡本該擁有的各種巧遇、偶然、倏忽即逝的機會,並阻礙了他們「活出最充實的人生」。

Reconnect Stanford的其中一名成員坂本繪美(Emi Sakamoto)則指出:「我們正在經歷一場孤獨流行病,卻沒有人談論它」。

在Reconnect Stanford最近的活動中,共有25名學生刪除了他們的社群媒體帳號,加入了這個日益擴大人數的團體。共同創辦人本.博特維尼克(Ben Botvinick)強調,他「從未聽說有人刪除Instagram或TikTok後會後悔」。

創建支持網絡:從「戒酒互助會」到「無手機校園」

儘管大多數學生不滿社群媒體的角色,認為社群媒體是消耗時間、製造焦慮的來源,但仍有許多人保留社群帳號,主要是為了與遠距離的朋友保持聯繫或追蹤校園活動。不過,弗林克指出,這些功能在社群媒體出現之前早已存在。

弗林克將Reconnect Stanford比喻為「社群媒體的戒酒互助會」(like Alcoholics Anonymous for social media),指出自己和同學們創建此團體的目的在於賦予自己和其他人力量,並建立一個支持網絡,幫助彼此持續做出不使用社群媒體的選擇。

他們的終極願景是,在他們畢業前,能讓史丹佛大學的校園成為一個「沒有人使用社群媒體的淨土」。為達成此目標,該組織計劃在未來舉辦「無手機晚餐」和派對等,更多提醒大家回到現實生活、體驗真實世界的實體活動。

 

參考資料

  1. The Stanford Daily – 〈Reconnect Stanford imagines a campus without social media
  2. Business Insider – 〈I was the last generation in college without a smartphone. We were more spontaneous, and social media didn’t dictate our lives.
  3. The Guardian – 〈Could you survive university without social media?